张英丽教授:ADC治疗卵巢癌,毒性管理是门“精细活”

当ADC(抗体偶联药物)从“未来方向”走进卵巢癌临床的日常,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随之而来:这些结构各异的“魔法子弹”,怎么用、怎么监测,又该在什么时候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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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当ADC(抗体偶联药物)从“未来方向”走进卵巢癌临床的日常,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随之而来:这些结构各异的“魔法子弹”,怎么用、怎么监测,又该在什么时候停下来?

2026年10月16~18日,第五届西湖妇科肿瘤学术大会在杭州举行,肿瘤瞭望现场专访了浙江省肿瘤医院张英丽教授。围绕ADC的药物结构与毒性谱、最易被低估的不良反应,以及铂耐药患者的毒性管理,她回答了三个临床医生最关心的问题。

ADC的结构,决定了它的“脾气”

《肿瘤瞭望》:目前卵巢癌领域已经有多个ADC进入临床实践——靶向FRα的mirvetuximab、靶向HER2的T-DXd,以及您中心朱滔教授在AACR报告的靶向CLDN6的QLS5132。不同ADC的载荷(微管抑制剂vs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决定了毒性谱差异。您在临床上如何根据药物结构来预设监测重点?

张英丽教授:ADC与临床上常用的化疗药物有本质不同。它不只是携带细胞毒载荷(Payload)那么简单,而是具有独特的“三段式”结构:靶向特定抗原的抗体、载荷本身,以及连接二者的连接子(Linker)。

不同企业生产的ADC,Linker各不相同——体内是否可裂解、化学结构与材料都有差别。这也解释了为何即使靶点相同、载荷相同,不同ADC的临床毒性谱仍可能存在差异:毒性与结构直接相关。

以HER2靶点为例,针对这一靶点的ADC已有多种,如T-DXd、RC48、瑞康曲妥珠单抗。它们都以HER2为靶点,但因Linker与载荷不同,毒性谱各有侧重:T-DXd最典型的不良反应是间质性肺炎,RC48则更多表现为周围神经病变。当然,骨髓抑制、胃肠道反应等血液学毒性,是它们共有的毒性谱。

因此,拿到一个ADC,第一件事就是弄清它的结构——靶点、载荷、Linker——据此预判它最可能在哪里“出问题”,把监测重点提前布控。

最容易低估的两个不良反应

《肿瘤瞭望》:血液学毒性(中性粒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胃肠道反应、眼毒性、间质性肺病——这些不良事件中,哪一个是您在卵巢癌患者中最容易“低估”、且最影响后续手术或化疗衔接的?有没有可复制的分级处理路径?

张英丽教授:不同ADC有不同的特异性毒性,用药前我们会格外关注。以T-DXd为例,它的特异性毒性是间质性肺炎——正因知道有这个风险,才会格外警惕。但难点在于:轻症间质性肺炎表现并不典型,一级时影像学上可能仅见毛玻璃样改变,患者却没有任何不适。这种情况下如何早期发现?又如何与普通肺炎鉴别?都非常困难。而间质性肺炎一旦认识不足、进展到三级,可能造成致命性损伤,这也是临床处理中格外棘手的一点。

另一种容易被忽视的是胃肠道反应。不良反应虽有分级标准,但评级多依据患者主诉,而主诉往往不够客观、不够统一,容易造成分级偏差——比如处于一级与二级之间的反应,不同患者表述出来,可能一个被归为一级、一个被归为二级。两级的处理方式并不相同:一级多以口服药物处理,二级可能需要静脉用药。因此胃肠道反应的判断难点主要在于主观性影响较大;但只要发现后积极处理,通常都能得到较好的控制和缓解。

至于眼毒性,主要见于以FRα为靶点的ADC(如mirvetuximab),常表现为视物模糊、角膜病变等,用药前应完成基线眼科评估,治疗中定期复查。总体而言,毒性管理可概括为一条可复制的路径:用药前摸清该药的特异性毒性谱、完成基线评估;用药中规律监测(影像学结合症状询问);分级处理——1~2级以药物控制,缓解后可继续原方案;3级及以上必须停药并积极干预。

铂耐药患者:该停药时别“恋战”

《肿瘤瞭望》:ADC往往用于多线治疗后、一般状况较差的铂耐药患者。在您的经验中,什么样的患者应该主动“减量”或“暂停”,而不是强行完成疗程?毒性管理的终点是“完成计划周期”,还是“维持有效暴露”?

张英丽教授:毒性管理是ADC使用中非常关键的一环。前面提到的后线耐药、一般情况较差的患者,用药前必须经过严格评估。卵巢癌经多线治疗后,最终都会走到铂耐药阶段。这个阶段还要不要用药?一定要严格评估。如果患者一般状态较差,甚至可以不用药。我们不能抱着“生命不息,治疗不止”的想法,让患者一直耗在治疗上;在必要的阶段,要让患者停下来、休息,去提高生活质量——这是我们对后线患者治疗最根本的理念。

如果患者身体状况尚可、确能耐受一定治疗,又有ADC这样有效的药物,可以继续治疗,但过程中必须重视毒性管理。出现毒性反应后,一级、二级可通过药物控制,待不良反应减轻甚至消失后继续原方案;一旦出现三级及以上不良反应,必须严格停药并积极处理。

目前对后线患者使用ADC,我们会更高频次地评估疗效。只有确认治疗有效、且毒副反应可控,才会继续下一周期,而不是强行完成预设的周期数。

综上,从药物结构到毒性谱,从早期识别到分级处理,张英丽教授反复强调的其实是一个朴素却关键的判断:ADC并非“多多益善”的药物,毒性管理本身就是治疗的一部分。对铂耐药患者而言,治疗目标不是凑够几个周期,而是让每一次给药都有效、每一分获益都可持续。所谓“用对ADC”,本质上是把结构、毒性、时机与患者状态放在同一张桌子上权衡。

专家简介

张英丽 教授

  • 医学博士
  • 浙江省肿瘤医院  妇瘤外科 科室主任
  • 主任医师  硕士生导师
  • 中国抗癌协会子宫体肿瘤专业委员会常委
  • 浙江省抗癌协会妇科肿瘤分会侯任主委
  • 浙江省医学会妇科肿瘤学分会副主任委员
  • 擅长卵巢癌、宫颈癌、内膜癌等手术及综合治疗,多次荣获国家级及省级手术比赛一等奖;主持国家级课题2项,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1项,委省共建重点项目1项,厅级课题2项;发表SCI论文3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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