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十月,“粉红丝带月”如约而至。这一由全球多个卫生组织和公益机构共同推动的乳腺癌防治月,旨在提高公众对乳腺癌的认知,倡导早筛查、早诊断、早治疗,并关注患者的长期生存质量。随着系统治疗和外科技术的飞速发展,乳腺癌治疗目标已从单纯追求生存延长,转向兼顾生活质量和身体完整感。乳房重建作为乳腺癌综合治疗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有助于恢复身体外形,更对患者心理、家庭和社会功能产生深远影响。
编者按:每年十月,“粉红丝带月”如约而至。这一由全球多个卫生组织和公益机构共同推动的乳腺癌防治月,旨在提高公众对乳腺癌的认知,倡导早筛查、早诊断、早治疗,并关注患者的长期生存质量。随着系统治疗和外科技术的飞速发展,乳腺癌治疗目标已从单纯追求生存延长,转向兼顾生活质量和身体完整感。乳房重建作为乳腺癌综合治疗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有助于恢复身体外形,更对患者心理、家庭和社会功能产生深远影响。
值此之际,《肿瘤瞭望》特邀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李顺荣教授接受专访,围绕乳房重建的临床价值、普及瓶颈、术式演进、个体化决策、特殊人群策略及多学科协作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入分享。
乳房重建不止于外形修复
《肿瘤瞭望》:请您结合临床实践经验,为我们介绍下乳房重建的临床适用场景及其在乳腺癌治疗路径中的临床价值如何?
李顺荣教授:乳房重建对当前乳腺癌患者而言意义重大。20年前,许多患者因乳腺癌切除乳房,而当时国内缺乏相关技术推广,未能接受重建,导致乳房缺失、畸形或部分缺如,严重影响其精神状态与社会参与度,部分患者甚至出现精神类疾病或婚姻遗憾。
随着早期乳腺癌10年生存率突破90%,治疗目标已从单纯延长生存转向兼顾生活质量,乳房重建在这一背景下具有不可替代的临床价值。它不仅是外形修复,更是挽救家庭生活、缓解患者心理创伤的重要手段,帮助患者恢复身体完整感,重建生活信心。
患者认知、经济负担、技术瓶颈共同制约乳房重建普及
《肿瘤瞭望》:您认为当前制约中国乳房重建普及的主要因素是什么?患者对重建最常见的误解有哪些?近年来患者对乳房重建的接受度发生了哪些变化?
李顺荣教授:制约中国乳房重建普及的因素主要来自患者和医生两方面。患者方面,常见误解是认为乳房缺失不影响运动功能,因而没有必要重建;其次,经济因素也影响决策,部分患者认为重建增加医疗支出,对生存率无更大获益,因而选择优先完成肿瘤治疗。但部分患者后续收入降低,反而错失了重建时机。
医生方面,国内乳房重建多由乳腺外科医生完成,而许多乳腺外科医生未接受系统的重建或整形技术培训,导致术后乳房形态不尽满意,技术成为制约因素。此外,真实世界研究显示,中国保乳率在老年患者、手术量较低的基层医院、经济欠发达地区显著更低,重建领域可能面临类似的可及性分层。
近年变化主要体现在医生认知与技术的进步。越来越多医生认识到乳房重建是乳腺外科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其在乳腺外科中的比重从1%增至20%~30%。同时,经过二十余年乳腺癌个案管理专科化,患者逐渐了解乳房缺失可以重建,且形态和满意度较好,需求逐渐增加。然而,这一需求增长目前仍主要见于经济较发达地区,区域间差异依然显著。
乳房重建术式演进方向:微创化与真实化
《肿瘤瞭望》:请您回顾乳房重建术式的发展历程,谈谈这些技术演进为患者带来了哪些实质性获益?您最看好的技术方向是什么?
李顺荣教授:近年来乳房重建技术主要向微创化和真实化发展。自体组织皮瓣重建、假体乳房重建和脂肪注射重建等技术的推进,使患者获得实质性获益。其中,DIEP皮瓣、背阔肌皮瓣及机器人辅助重建等技术的出现,不断拓展适应人群并改善美学效果。
在各类重建方式中,我最看好脂肪注射,因其技术较新、临床应用尚少,且具有微创优势。其次看好自体组织皮瓣重建,尽管该技术在国内已发展多年,但受技术难度较高等因素影响,许多医生和医院缺乏开展意愿。对于假体乳房重建,则持愈发审慎的态度。综合来看,我认为皮瓣联合抽脂可满足80%以上乳房重建的临床需求。
一期重建优先,皮肤缺损决定术式选择
《肿瘤瞭望》:临床实践中,应如何根据上述因素进行重建时机和重建方式的个体化选择?哪些患者更适合即刻重建,哪些更适合延期重建?
李顺荣教授:乳房重建难度在于每个患者乳房形状、病情、需切取的组织量和皮肤均不同。首先,能一期重建就不要选择二期或二次即时重建,后者效果通常降低10%至30%。其次,若有皮肤缺损,优选自体组织皮瓣重建;若仅需切除腺体、皮肤可保留完整,则假体或自体均可选择。脂肪重建适合乳房体积较小或仅局部缺损的患者,可通过脂肪注射实现微创重建。
关于时机,个人认为,只要肿瘤切除干净,几乎所有患者均可即刻重建。若术中不能肯定肿瘤完全切除干净,则更适合延期重建,为患者提供缓冲和考虑时间。即刻重建可最大程度保留美学结构,避免心理落差;延期重建则适用于需放疗或肿瘤切除不确定者。
放疗背景下假体与自体重建的权衡
《肿瘤瞭望》:您认为对于新辅助后仍需全切且可能接受放疗的患者,如何选择重建时机及重建术式?
李顺荣教授:对于新辅助化疗后仍需全乳切除、且术后可能接受放疗的患者,重建时机与术式的选择需综合权衡。即刻重建虽可保留美学结构,但放疗会显著增加假体包膜挛缩的发生率,这一风险难以规避。临床研究亦证实,放疗后假体重建的并发症及失败风险明显高于自体重建,而自体重建对放疗的耐受性更佳。另一种方案是先行组织扩张器置入,待放疗结束后再置换假体。该方案在理论上可兼顾肿瘤治疗与重建,但临床实践并不理想。
放疗后皮肤常出现纤维化、变薄及血运不良,取出扩张器时需剥离包膜,将进一步削弱皮肤条件,假体置入后仍可能发生包膜挛缩。因此,对于需放疗的全乳切除患者,假体重建与自体重建均可作为选项,后者可考虑自体皮瓣联合抽脂填充。临床决策不应局限于单一方案,而应根据患者个体条件进行选择。尽管假体乳房重建在目前临床实践中约占80%,其操作相对简便,但远期处理较为复杂,需审慎评估。
乳腺外科一体化模式更契合修复需求
《肿瘤瞭望》:您认为MDT应如何协调各学科,确保根治优先并兼顾修复效果?
李顺荣教授:多学科团队在乳房重建中主要涉及乳腺外科与整形外科的协作。在我国,模式较为特殊,乳腺外科医生同时完成肿瘤切除与乳房修复,实现一体化操作。我认为这一体制更契合乳房重建的实际需求。其优势在于,术者在切除阶段即可预判需保留的皮肤与组织,从而在重建时更好地契合整体方案。但该模式对乳腺外科医生要求较高,手术时间较长,技术要求更为全面,术者需同时掌握肿瘤切除与整形重建两方面的技能。
国外多采用分开模式,肿瘤切除与整形修复分属不同团队,各有利弊。早在2018年左右,我国这一“一体化”模式已处于世界先进水平。目前欧美等地也在逐步整合相关团队,向统一协作模式靠拢,但推进速度不及国内。这一模式之所以能在国内快速推行,与监管环境相对灵活、改革推进较快有关。
总体而言,无论采用何种模式,最终应以患者获益最大化为原则,而非固定由整形外科负责修复、乳腺外科仅负责切除。此外,多学科团队还应包括肿瘤内科、放疗科、病理科、影像科等,协调全身治疗与手术排程,确保根治优先。
乳房重建是治疗重要组成部分,而非锦上添花
《肿瘤瞭望》:请您分享下面向正在面临乳房切除或重建决策的患者,您最想传递的核心信息是什么?如何帮助她们打消顾虑、认识重建优势,并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
李顺荣教授:乳房重建本身就是乳房治疗的一部分,而非既往所认为的“锦上添花”。这一观念亟需纠正。乳房缺失后,许多患者面临严重的身体意象障碍,难以接纳自我,从情绪低落逐渐发展为精神心理问题、抑郁甚至社会脱节。这种痛苦有时甚至超过疾病本身对生命的威胁,却常被忽视。未经历者难以体会,但事实上,这类问题困扰着许多患者。正因如此,乳房重建对重塑形体的作用尤为显著,是药物治疗难以替代的。
与此同时,乳腺癌治疗目标已从单纯延长生存转向兼顾生活质量,生存质量与生存时长同样重要。不同患者对重建的需求各异,临床中应为患者提供充分的技术支持与选择方案,由患者自主决策。医生也应积极引导,通过图片和案例展示,帮助患者了解重建的可行性与预期效果。然而,目前许多患者并不了解重建,误以为乳房切除后只能永久缺失。部分医疗机构受限于技术条件,无法开展重建,也难以向患者推荐。门诊中不少患者既往就诊时未被告知其他重建方式,仅被告知可做假体乳房重建。实际上,许多患者术后满意度很高,重获身体完整感所带来的心理改善十分显著。
李顺荣 教授
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
乳腺外科 乳房整形修复专科
主任医师,碩士生导师;师从国内著名乳腺肿瘤专家苏逢锡教授学习乳房保乳根治术;2016-2018年:师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附属医院Liza Wu教授学习高难度乳房重建及乳腺癌术后的胸部重建手术。2019年或者《指尖上的艺术》全国乳房重建手术组冠军,《乳腺手术关键操作细节:广东省医疗行业协会专家共识》第一执笔人。《真空辅助活检操作规范》团体标准第一执笔人。在国内外核心期刊发表论文20余篇,其中第一作者及通讯作者发表SCI论文10余篇。
学术任职:
广东省医疗行业协会乳腺病整形修复分会主委
广东省医疗行业协会理事
擅长领域:
临床工作24年,擅长乳腺外科良恶性肿瘤诊断及擅长肿瘤无疤痕痕化微创切除手术,在局部晚期乳腺癌高难手术切除和术后修复有极高造诣。国内乳房整形广东省医疗行业协会乳腺病整形修复分会主委,广东省医疗行业协会理事重建领域领军人物,擅长各种乳房美容整形手术,男性乳房异常发育,副乳无疤痕切除,病态乳房修复,乳腺癌术后假体乳房重建,自体组织皮瓣乳房重建,脂肪移植乳房重建。国内首创真空负压处理后乳腺癌保乳术后脂肪填充乳房重建。国际上首创肉芽肿乳腺炎的灌注疗法。